【空魈】又是一年春至矣

1.

        当璃月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时,风尘仆仆的旅行者踏上了荻花洲的土地。


        雪下的不大,细碎的雪花飘飘摇摇往下落,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。冬月里,天地间一片寂静,连魔物都极少作祟,所以望舒客栈顶层的那位上仙偷得几日清闲,正坐在天台上看窸窣的落雪。


        再下一会,积雪就能挖着吃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样想着,向下一瞥,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金色身影。


        旅行者这次回来,面容不变,身边跟的小精灵不变,但是周身气质却有了微妙的差别。这近一年来,个子高挑了些,身上的伤痕多了些,连带着人也更沉稳了些,像是块愈发温润的玉。


        但有些思绪总是不那么容易变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望舒客栈开在蒙德和璃月的交界处,是从蒙德到璃月的必经之路。但此番空是从稻妻归来,毫不顺路却直奔客栈。个中缘由,大概只有他自己,和飘在身旁那个窃笑的小派蒙知道了。


2.


        空上到顶层时,见那个少年样仙人正背对他,凭栏远望。荻花洲和再远处的归离原连鸟雀的踪迹都没有,只见雪花纷纷飞舞。空看得一时发愣,恍惚觉得,寰宇间似是只有这一少年,伫立远眺,在风雪之间,看了一个又一个千年。


        魈早察觉了空的到来,却久久没听到这人就是的热情招呼声,回头只见空呆愣着,傻傻地捧着个杯子,站在那不说话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何事要来寻我?”


        仙人的声音清冷,把空冰了个激灵。他回过神来,想想刚才看痴了的行为,不由臊得脸上发烧,心里只盼别被那位仙人瞧出什么端倪。他忙走过去,递上手中的杯子,解释道:“杏仁豆腐是冷凝的,现在吃太凉,于是我便磨了热的杏仁奶,加了糖的,你试试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魈敌不过旅行者期待的眼神,接过来尝了一口,一边又听空继续说:“我没什么事,此番刚从稻妻回来,顺路来拜访你啊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也不知是怎么个顺路法,魈腹诽,但也懒得同他辩驳,又低头喝了一口,沉默不语。
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杏仁奶的味道很好,他想道,和这个人一样,像是冬日里有关温暖火炉的美梦。


3.


        旅行者这次一住就是小半个月,每天乐乐呵呵帮老板送送外卖,帮学者探探遗迹,顺带着把荻花洲的宝箱搜刮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    转眼间,海灯节将近。


        望舒客栈还是早早地挂上了霄灯。橙红的光把冬夜映亮,四下里都染上了暖洋洋的节日氛围。


        今年的海灯节对于魈来说,和往年别无二致。璃月的繁华灯火之下,依旧滋生了无数阴影中的妖邪。唯一有所不同的,大概是没听见去年那个邀他看灯的吵闹声音,这些天甚至都不见那人的身影。这样很好,魈想道。他提着和璞鸢,掀起一阵煞气外漏的劲风,把魔物杀了个片甲不留。
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海灯节的最后一晚。


        魈回到望舒客栈,恰见空站在露台上,捧了两盏精致的霄灯。少年人有耀眼的金发金瞳,被灯火一应,驱散了魈战斗归来时满身的戾气,让他眼尾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

        魈不愿现身,默然站在旅者背后,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明霄灯升空,烟花绽放,而后千千万万盏霄灯随之缓缓升起。


        很美,像星辰一样,但更温暖。


        无论看了多少次,魈还是会这样感叹。盛世太平,万家灯火,人间正是一片繁华景。这些都很美,但那些美好,都不能属于他。


        空站在露台上等了一整晚,此刻烟花燃尽,仍不见魈来,不由得心灰意冷。他垂头收拾了旁边桌上的杏仁豆腐,也没了放霄灯的心情。他转身欲走,又舍不得放弃,当真是一步三回头。


        魈终究不忍看见少年失落,叹口气,不再隐匿自己的身形。


        空乍一见了日思夜想的仙人,还当是自己眼花,跑过去时还踉跄了一下,惹得仙人冷脸相对:“又涨一岁,怎么还是如此毛躁?”


        可惜空此时不论听魈说什么,一律当成是蜜糖,囫囵吞下去,只觉得从头一直甜到尾。他笑的见牙不见眼,没忍住跑过去拉住仙人的手晃啊晃,道:“我是来找你放霄灯的啊,做了好几天,可算有这两个满意的!”


        魈几百年来头回被人拉手,羞恼交加,甩开那人放肆的爪子,冷哼一声,斥他不敬仙师。空偷偷看魈红透了的耳尖,于是笑得愈发像个得了糖的调皮孩子。


        后来两人并肩坐在客栈的屋顶上,点亮了霄灯,空还在自己的那盏上认认真真地写了愿望。


        两盏霄灯并肩升起,它们将会载着希冀和温情汇入灯的长河中。


        空盯着夜空,不敢回头看近在咫尺的人,半天攒足了勇气开口道:“去年我在璃月港过节的时候,曾听一个诗人为海灯节吟道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空越说越慌,磕磕绊绊总算把词背了出来: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宝马雕车香满路,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 “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 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一句最终还是没被说出口,魈偏头看过去,见少年早就涨红了脸,他不言,也顺着少年的目光,望向他们放起的灯。
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仙人真的在天上,他就能看见,那两盏并肩升起的霄灯中,有一盏被人珍而重之地写上了:


        “愿: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万家灯火中,从此也有了为他点亮的一盏。

4.


        空低估了那位诗人的知名度,他不是璃月人,不知道那首词脍炙人口,达到了即使是仙人也耳熟能详的程度,还只当自己的心思被藏得好好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其实魈心下早已了然。但问题在于,他真的可以接受这份过于珍贵的心思吗?


        数千年的业障缠身,他不能,也不敢让任何人靠近。他早丧失了少时的天真,甚至忘了怎么温柔待人,即使是心上人。


        但空实在太过特殊,他血脉坚韧,能承受仙家气运,不必担心为他的业障所累;他温暖如春日的太阳,和煦,又总能驱散魈的暴戾;他太过赤诚,没有人可以拒绝那双眼睛里的期望,至少魈不能。


        所以,数千年过,他这个杀虐一生的夜叉,能否有一个港口停泊?


        罢了,魈屏息按捺下不太听话的心脏,或许下次他牵我,我可以试试不甩开他。


5.
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不知多久,空那天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一张小纸条。纸质文理古朴,上面字迹清秀,写着: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于灯火阑珊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一时间心如擂鼓,空捏着纸条狂奔上楼,噔噔噔地三步并成两步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冲上顶层后骤然刹住了脚步,呼吸急促到他甚至感觉像是窒息。他试探地向露台慢慢走去,一步,再一步。
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看见那个背向他的少年仙人转过身来,向他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见魈笑,笑容浅淡,但发自内心,带的他也笑起来。那一刻,空只觉得璃月亘古的风年轻起来,以最轻柔的姿态抚过他,这一定就是全世界最为缱绻的一阵风。
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两个少年的头顶,阳光正好,望舒客栈依靠的那棵梧桐悄然发了新芽,老板的猫咪趴在树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年春至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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