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FF无差】lórë

        芬国昐褪下披风,不敢卸甲,迟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。


        阵阵兵戈相撞的铿锵之音还停留在他的鼓膜上,鲜血的铁腥气还充斥着他的鼻腔。他忍不住闭眼,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

        这是自他在米斯林湖畔加冕之后的不知道多少个日夜。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,诺多与安格班的奥克陷入了阵地战,纵使诺多个个骁勇,长剑如星,他们也很难和大敌那源源不断的渣滓军团打消耗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拉卡诺”,高贵的领袖。


        诺多的至高王苦笑,他到底还是领着自己无数的子民,投身于绵绵不绝的战火之中。


        此时战鼓稍息,是难得的休息时间。芬国昐斜倚在王帐中那张窄窄的行军床上,却意外地难以入眠。
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帷幕被人掀开,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踱了进来,逆着光,看不清眉目。至高王没有出声,暗自握紧了枕畔的凛吉尔,与来人在沉默中对峙。


        浓稠的黑暗中,杀机暗藏。芬国昐双唇紧抿,整个身子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。只要对面的人稍有动作,凛吉尔必能后发制人,抵上他的咽喉——


        “诺洛芬威·阿拉卡诺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寒星的剑刃一闪,“呛啷”一声落地。


        芬国昐闭上眼睛向后仰倒,绷紧的肌肉瘫软下来,声音略显沙哑滞涩,但用了肯定的语气: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做梦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来人回给他一声熟悉的冷哼。


        火之魂魄,费雅纳罗,还是那么骄傲,高高在上,视他如蝼蚁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走近了几步,站在他榻边居高临下,顺手点燃了床头的蜡烛。。


        烛火昏暗,芬国昐其实无比渴望就着那点光,用目光描摹兄长那阔别已久的眉眼。那副冷傲的面容自少年时就在他心上滚了千百遍,他们有着极为相似的眉骨和下颌,费艾诺的眼睛则不同于他温润的蓝,他有着锐利的铁灰色眼瞳,眼尾上挑,一个眼神就够把他钉个对穿。


        但芬国昐没有。面对兄长,克制和伪装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,即使这是在他的梦里。于是他假惺惺地低垂了眼睫,只敢在心里暗暗自嘲:你哥哥说的没错,你就是个居心叵测的伪君子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收敛了情绪,尽量滴水不漏地开口道:“王兄,您为何从曼督斯的殿堂来到我的梦境?”


        费艾诺答非所问:“纳牟和伊尔牟本为孪生,你怎知死后是归于曼督斯的殿堂,还是罗瑞恩的花园?死亡与梦境,并蒂而生,又有什么区别?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绝非受所谓大能者驱遣,那么,我的半兄弟,告诉我,此刻我出现在你的梦境中,究竟是我欲见你,还是你欲见我?”


        芬国昐依旧没接话茬,一时无言。他设想过无数种和库茹芬威重逢时的场景,或连声质问,或拔剑相向,倒是没有一种和现在一样,讨论这些虚无缥缈的死亡与梦境。


        沉默之中,诺洛芬威想起了往昔在提力安的岁月。那时他还小,光彩照人的兄长理所当然地使他倾慕,但小精灵也敏锐地察觉到,哥哥对他的态度极不友好,甚至称得上是敌视。于是他努力学习剑术,文学,以及一切诺多王子该学会的东西,以此期待着父亲和哥哥的肯定,但兄长始终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施舍给他。外人交口称赞的诺洛芬威·阿拉卡诺殿下,幼时常觉得自己笨拙而无所擅长。


        等到后来,他在政治和统领方面的锋芒渐露,他开始明白自己与兄长所长不同,他也能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放异彩。他们一个锐利肆意,一个温润内敛,但同样出色。兄长依旧与他不睦,但他看得到,两个天才之间,内心本能的惺惺相惜。甚至在几次相遇时,他们的“交锋”再进一点就近乎于了暧昧。他甚至敢说,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心怀奢望的。他已经足够优秀到与兄长并肩,彼时,骄傲和自信的风采洋溢在这个精灵的面庞上,直到现在……
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,我把我们的族人领到了绝境。”他把脸埋进手里,难得流露出了一点,与小时候如出一辙的悲伤。


        语言大师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,破天荒地不知如何措辞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诺多出奔时手里的火把,想起洛斯加白船焚烧时的浓烟,想起是自己一步步地将事态推向不可挽回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又能说什么呢?


        说我在曼督斯的殿堂中,看到了纳牟与伊尔牟所展示的,本有可能成为现实的图景吗?


        那是诺多的王族踏上中洲,至高王与王弟渐释前嫌,在阿纳初生之时迎风展开了旗帜。魔苟斯的黑暗只敢龟缩在角落里,光芒万丈,百花盛开,红金与银蓝交织,共同谱写了属于他们的盛世。而诺洛芬威究竟不会背叛他的誓言——“你将领导,我将跟随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难道我要说,我们本可以并肩策马于嫩绿的草原,本可以在宾客尽欢的酒宴上纵情宴饮,甚至可以撼动魔苟斯的铁王冠,让茜玛丽尔的光华重现于世吗?


        费艾诺皱眉,他绝不会跪下向维拉忏悔,即使死战于陌生的疆域,也好过躲在维林诺的囚笼中,任由别人夺走所爱。但当他看见奥克的刀剑吞噬亲族的生命,看见孩子失去父亲,妻子失去丈夫,又怎么能与自己和解?当他想起提力安的往事,和赫尔卡拉赫的冰峡,又怎么能正视自己五味杂陈的心?


        半晌,他才生硬地开口:“诺洛芬威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想到,沉默了这许久的芬国昐会打断他:“不,哥哥,你不该是来道歉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的确,从澳阔隆迪到洛斯加,你的罪孽深重,但今晚,该认罪的人是我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认罪,但我绝不忏悔——”
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微微发抖,但越说越坚定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承认,我渴望权利,渴望一展雄图,即使这在你看来是僭越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承认,我为了自己的面子,致使无数亲族被寒冷吞没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承认,我没有我自以为得英明,无法为我们的父亲报仇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,蓝色眼眸倒映着烛火,像是坚冰之下,暗火熊熊灼烧。他紧盯着眼前的兄长,血气翻涌。


        让克制见鬼去吧,他想,这该死的是在我的梦里,他来这,并非受所谓大能者的驱遣,而是我欲见他!
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站起来,把猝不及防的费雅纳罗用臂膀圈住,在他耳边喃喃道: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承认,我自幼对我同父异母的王兄心怀不轨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库茹芬威,也许我马上就会去见你了,那么到时候,我要你的答案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烛花“噼啪”一声爆开,芬国昐在王帐里睁开眼。帐外,一轮血红的太阳正在升起,又是新的一天拼杀即将开始。
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不久的将来,他会得知精灵与人类惨重的损失。于是他骑上神骏的白马洛哈洛尔,拿上如寒星一样的凛吉尔宝剑,独自驰向安格班,奔赴向自己的末日。


        当他擂响安格班的大门,挑战的号角声震动天地时,他想:


        “库茹芬威·费雅纳罗,你还欠我你的回答。”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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